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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青年交響樂團這次維也納音樂之旅,在維也納停留了四日三夜,除了於五月二十二日參加第八屆維也納及薩爾斯堡世界合唱節的演出外,還特別安排欣賞了兩場同樣在金色大廳(Musikfreunde
In Wien ,Grosser Saal)舉行的音樂會;首場是五月二十一日晚上維也納莫劄特室管樂團(Wiener Mogart Orchestsr)的莫劄特專場音樂會,另外一場是五月二十二日美國指揮大師馬素爾(Lorin
Maazel)與維也納愛樂樂團的樂季音樂會。
莫劄特樂團奏起《藍色多瑙河》
維也納莫劄特管弦樂團成立於一九八六年,樂手主要來自維也納多個職業樂團,列於該團當晚演出場刊上的指揮有多位,但無音樂總監,當晚執棒的指揮名為Siegfried
Amdraschek,指揮動作正統,沒有太多花巧,該團的特色是,無論是指揮還是樂手,均戴上假髮,白綁腿,十七、八世紀的宮廷服裝,頸纏白領巾,完全是莫劄特年代的服飾,這多少能增添欣賞莫劄特音樂時的樂趣,當晚臨場所見,觀眾顯然對這套行頭很受落,樂團是一個並不完整的雙管編制組合,弦樂手十七人(6+4+3+3+1),另有木管和銅管,三十人不到。
上半場樂隊演奏《Der Schauspieldire Kor》序曲KV四八六作開場,再聯同女高音Jennifer Davison
和男中音Christian Rudik演唱了歌劇《唐喬望尼》中的Zerlino和唐璜的二重唱《Lacidareuc La mano》,和男中音獨唱了唐璜的詠嘆調《Fiuclihau
dalvino》,都是頗為輕快的歌曲,兩位歌者邊唱邊做,男中音的聲音甜美明亮,尤為討好。其後,樂團演奏完家喻戶曉的弦樂小夜曲KV五二五第一樂章快板後,兩位唱家再出場演唱歌劇《試情記》中的愛情二重唱《Asieder
Flordiligi; Come Scoglio》,該曲突顯了女高音的通透聲音。上半場壓軸的長笛協奏曲第一號G大調KV三一三,全曲三個樂章,技術難度不大,獨奏者Mathias
Sohulz的技藝應付裕如,但音量較弱,且欠缺獨奏家的風采!
半場休息後以歌劇《費加羅婚禮》序曲K四九六開始,接著兩位歌者再登場,演唱歌劇《魔笛》中的選曲,女高音獨唱Pagagno的詠嘆調《Der
Vogelfangs》,和 Pagageno及Pagagena的二重唱,唱來無比生鬼,贏來熱烈掌聲;最後以一曲莫劄特晚年的傑作第四十交響第一樂章壓軸。指揮在熱烈掌聲中將兩位歌者再請出舞臺,再高歌《魔笛》中的兩首二重唱歌曲,生動鬼馬,將氣氛推向高潮,指揮表現出欲罷不能之勢,再帶領樂團演奏,出乎意外的竟是奧地利人心中的「國歌」《藍色多瑙河》,奏的雖是簡短版,已讓聽眾歡呼不絕!緊接著指揮還面向觀眾,樂團奏起通常作為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終曲的老約翰史特勞斯的《雷德斯基》進行曲,觀眾亦隨著節奏鼓起掌來,指揮一邊指揮一邊退場,留下樂隊繼續演奏,但觀眾掌聲無停止之意,指揮祇能再度出臺,鞠躬回體,並示意要Bey
Bey,就這樣,這場兩小時的莫劄特音樂會結束了。
波蘭大師為法國大革命創作
翌日,馬素爾與維也納愛樂團的音樂會則祇奏了兩首作品,下半場演奏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上半場演奏波蘭當代作曲大師潘德列茨基(Krzysztof
Penderecki 一九三三)的第四交響曲《慢板》(ADAGIO),祇有一個樂章,演奏時間長約半小時。
潘德列茨基不諱言年輕時關心國事,熱衷政治,滿腔理想,要以音樂來改變世界,反對暴力,追求和平,創作了好些風格獨特的作品,除見出他致力尋找自己音樂的方向外,更見出對人文、道德及宗教問題的深入探討,散發出東歐社會不平的吶喊,和在宗教上的期望。但自上一世紀八十年代開始,潘德域斯基的作品,在題材上反樸歸真,風格由前衛轉回傳統,他以七年時間完成的第三交響曲(一九八八至九五)和第二小提琴協奏曲《蛻變》(一九九五)都是「古典」之作。潘德列茨基對此轉變曾以半開玩笑的方式解釋:「因為我長大了,愈來愈明白傳統的重要,回歸傳統讓我有一種延續的感覺。」但無論如何,在他的音樂中始終飽含著和人類命運、情感、道德息息相關的人文精神,他的創作技巧既非二十世紀興起的序列音樂,和十二音列無調音樂亦拉不上關係,但卻能自闢蹊徑與之分庭抗禮;然而,他能在二十世紀樂壇上居有崇高地位,不僅在於他的音樂,還在於其高尚的人格,熱愛人類熱愛生命的性格,和音樂中展現的藝術良知,對人類命運的關懷。
他的第四交響曲《慢板》可以說正是潘德列茨基這種精神的結晶,這是潘德列茨基一九八九年獲委約為法國大革命二百周年創作的大型樂曲,該曲後來於一九九二年還獲得獎金極高的美國路易士維爾(Louisville)大學格溫美耶(Grawemeyer)作曲獎,當年亦由馬素爾指揮首演,這次能在維也納聽到這首第四交響曲《慢板》,還是由馬素爾,確是喜出望外之事。
人類追求民主與自由的奮鬥
第四交響曲取名《慢板》,已清晰地表明傳達的是一種深思內省的訊息。事實上,該曲具有人類深刻內在的感情,樂曲創作的背景亦讓人很自然地將之和人類追求民主自由的奮鬥,獨立和專制的爭逐歷史聯繫在一起。
樂曲編制加大了銅管樂部,樂曲由弱開始,逐漸增強,節奏明快但不明朗,低音銅管增強了潘德列茨基獨特的音樂色彩的厚度,銅管樂與定音鼓將樂曲帶上第一個高潮,展現出馬素爾對銅管樂色彩與力度變化的掌握,能迅即將樂曲的爆發力及衝擊力引發出來,有如是一輛超高速的跑車,在極短促的時間內提升到極限速度一樣。高潮後的沉寂,有如是追求自由民主的低潮,長笛、銅管、短笛在弦樂的拱托下的主奏,是各種各樣爭取自由民主的希望的出現?還祇是在獨裁專權的黑暗中,間中出現的一些亮光?樂曲進入中段,在舞臺左方(觀眾視線)二樓管風琴旁邊,兩位小號手加入,一再和樂隊作出「遙遠」的呼應,木管加入相互競逐,樂曲帶上新的高潮,末段經過弦樂組奏出一段旋律
優美有如天堂之音的音樂,再經過大提琴與定音鼓的美妙對話後(是對自由民主的憧憬?)音樂氣氛逐漸變得緊張,形成無比強大的張力下,人類對極權的抗爭再爆發,最後鐘聲響起將全曲帶向一個自由民主之聲已敲響的場景中結束。
當日舞臺上的馬素爾台風雖已無,三、四十歲時那股颯颯英姿,禿頂更很清楚地告訴觀眾,大師年紀已不輕的現實,但同時亦見出大師技藝爐火純青的表現,整個第四交響曲《慢板》顯得很有層次很有立體感地一步一步地推進,將曲中人類爭取自由民主的抗爭過程帶入沉思的深層感情,一層一層地加以展示。
下半場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更突顯出維也納愛樂團深厚圓潤有如絲絨般的弦樂音色。首樂章旋律優美的主題更將高音弦樂的溫暖渾圓展現無遺。在第二樂章頻頻展現美妙迷人音色的弦樂旋律,更不絕如縷,相對來說,木管組亦不示弱,整組音色在平實中散發出溫暖有如雨後陽光的田園詩情,首席長笛在第二第三及第四樂章中的獨奏,尤為出色動人。銅管樂雖然不見得突出,亦沒有美國樂團那種燦爛光彩,但整組銅管樂的音色卻很融合,有如玻璃那樣平滑與弦樂絲絨般音色配合,更添厚度感。為此布拉姆斯的「第二」在馬素爾棒下亦能呈現出既富田園牧歌般的色彩,又有渾厚的氣派,中老年人濃得化不開來,有如百年老醇酒的感情,那種色彩正好與內歛的感情相配合,沉著帶點鬱結,馬素爾那種帶點克制的指揮風格,豈非亦正是他今日的心境寫照?
拍照成風未見有場務員幹預
莫劄特管弦樂團每週固定在金色大廳演出多個晚上,都在晚上八時十五分開始,看來該團如非金色大廳的重要台柱,亦應是重要「顧客」了;至於馬素爾與維也納愛樂團這場演出則安排在上午十一時,實在很特別,說真的,在午飯前欣賞份量如此重的音樂會,這還是頭一遭。當日欣賞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時,坐在第三層的最後排,那應該是整個音樂廳最後方的位置了,聲音層次仍然很好,音色仍很不俗,更特別的是這個位置正好輕易感受到金色大廳燦爛色彩的頂部天花,和兩邊各有十八個圓拱窗,中午時份窗外透著明亮的光線,和音樂大廳內高懸著十盞大型水晶吊燈的輝煌光芒相互輝映,窗外的自然光線和窗內的人造光線仿如是兩個世界,但環顧音樂大廳內歷史遺跡斑斑的舞臺木板,古老造型的木椅子,歲月卻又仿佛凝住了,當年生活在維也納的布拉姆斯,可有作過金色大廳的座上客呢?
今日金色大廳的座上客,不要說已和百年前的不一樣,那就和六年前筆者所見,似乎都全變了「遊客」一樣。無疑地,莫劄特管弦樂團的節目對象,多是遊客是意料中事,古代服飾的樂師包裝正在於滿足這種「遊客心態」,整個音樂會的設計豈非亦正是「旅遊節目」?幸好演出仍很認真沒有刻意媚俗,音樂風格亦保持著「很莫劄特」,入場所見不少觀眾,無論中外都在遊目輝煌的音樂大廳,高舉手中相機不停拍照,更相互為對方拍照,完全是「到此一遊」的姿勢,樂團出場了,還有不少人「舉手」拍下樂團在臺上的「戲服雄姿」,到最後一曲奏完謝幕,就更是閃光燈四起,幸好演出過程中未見有「拍照」這回事出現。
最初,還以為這祇是「遊客節目」的莫劄特管弦樂團的演出特有現象,意料之外的是翌日馬素爾與維也納愛樂團份量十足的演出,入場所見景象幾乎完全一樣,開場同樣是有大量觀眾忙著拍攝「到此一遊」的照片,音樂會結束時站起來用閃光燈拍照的同樣不少,筆者留意到的是兩場音樂會都不見得有場務員幹預這種拍照行為,低線則似乎是音樂演奏開始,照相機便要鎖上快門,手機亦要關掉(兩場演出幸而聽不到手機聲音幹擾)。
轉型「遊客勝地」舞臺上亦售票
這種拍照情況,實在懷疑金色大廳是否真的已變成維也納遊客必到的勝地?金色大廳「容忍」這種拍照現象,是因為今日數碼相機、攝影手機都已普及,已管無可管?還是因為有關方面已意識到金色大廳要生存便要轉型,而今日亦已成功變身為「旅遊勝地」?
其實,馬素爾與維也納愛樂團這套節目合共演出三場,另外兩場安排在二十一日及二十四日,都在下午三時半開演。當日這場早上十一時的音樂會,票價最高達一一八歐羅(約為一千四百澳門元),最低的站票亦要六歐羅,當日放眼所見,不僅全場滿座,大堂後面的站票估計亦售出近百張,甚至原本已不闊敞的舞臺上,左右兩邊的樂手後面,同樣臨時擺上六、七十張椅子,售賣舞臺上的臨時票,維也納愛樂團的定音鼓手、敲擊樂手、銅管樂手,都要容忍在感覺到觀眾的呼吸氣息的環境下演奏,維也納的音樂世界真的是改變了!
這種改變背後的原因不難推斷,那完全是市場考慮多於藝術考慮的現象,那是「市場化」,能多賣一張票便多賣一張,能多演一場便多演一場的做法,這會否就是金色大廳在市場經濟下已淪陷的現象呢?(歐洲音樂之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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